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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篇小說 寒夜三部曲－大地之母 序章：神秘的魚 作者：李喬 緲緲宇宙，茫茫時空，亦動亦靜，亦去亦來，一是萬千，萬千是一。無限個有限，合成一個無限；無限個無限是為一，是為太極，是為圓，是為有；有是無限。也是有限。所以乾坤是一座劇場，生命是一齣戲劇；綿延賡續，虛虛實實，亦滑稽亦莊嚴的悲喜演出。 據說，那個時候，所有的存在體，凝聚成一個無限密度的圓；一個無大無小無形迹無外緣，無物不吸入的「黑洞」。之後爆炸開來，以圓的全面向外擴展，延伸，離開，形成星雲，形成銀河，形成太陽系。空間本身是彎曲的，所以宇宙有限而無窮；時間的橫切就是空間；空間的縱列即是時間，於是一切色相有無，都是可能的。 據說，地球就是爆炸開來的一塊小破片。由炙熱而冷卻；由雲母片麻岩，花崗片麻岩，角內片麻岩，石墨片麻岩等結晶岩，組成萬古沉寂的太古代地球。之後，始生代時出現生物，到了古生代，生物繁衍。在古生代的第三紀「錫魯紀」，第四紀「泥盆紀」，是生命的旺季；魚類的王者鱒，就是這個年代出現在地球的。 古生代末期中生代初期，半流體的地球內部，發生劇烈的滑移，磁極變化，地軸不穩。於是地殼變動，陸地移形，氣候異常。這時，許多生物滅絕了，但是更多新的生物又紛紛創生；例如哺乳動物，就是新客。人類，是在新生代前紀才出現的。 那古老的鱒族，並未在地殼劇變時期滅種，祇是隨著大變動，許多族群被迫流離各地而已。 那時，神州大陸已然形成，大褶曲的巨型嶽脈隆起凸出，像地球的巍峨頂蓋，喜馬拉雅山埃佛勒斯峰，天山，阿爾金山，崑崙山，庫魯達格山，覺克羅達格山……大雪山等平均七千公尺的冰源，迤邐到祁連山、巴顏喀拉山，插入東海的泰山、玉山。 聽說，到了一萬年前，那是第四冰期結束，後冰期的時候，冰層溶化，海水陡漲，神州大陸陷入大洪水中，東海面積擴大，把大陸陸柵浸蝕成海棠葉緣；東海中祇剩下點點島嶼，像蕃薯，像馬蹄，像串串葡萄，像片片孤雲；那條大蕃薯，就是臺灣島。 當大洪水驟來時，群獸自然向高處逃命；臺灣高山上埋藏的掩齒象，犀牛，野牛，野鹿，劍虎的屍骨化石，正是這樣留下的。 古老的鱒，是奇特的生命體：夏季，上溯淡水河中遊戲、覓食、戀愛；晚夏在清澈的急湍沙灘上結婚、生產；到了秋末冬初，攜妻率子進入大海，然後成群結隊，組織朝聖團，回到古生代「錫魯紀」「泥盆紀」祖先創生的古老家鄉。年年這樣，歲歲如此；千萬年不變，永遠不會迷途。 故鄉，有奇異的吸引，神秘的呼喚。牠們遨遊四海，但一定歸依故鄉。這是生命的本然，超意志的力量。 可是，第四冰期的後冰期，滄桑巨變之際，牠們正在淡水河上展示生命的姿彩，努力繁衍後代，結果不幸被「陸封」在變成海島的深山淵谷中。這就是臺灣大雪山麓「高山鱒」的由來。從知名的梨山，步行三十分鐘就到達環山；在環山的「果桁瓦西溪」裏就有這種鱒。 高山鱒，就是這樣被隔離的孤單而寂寞的魚。 每到秋風冬寒來的時候，深山絕谷裏的鱒魚，晚上就開始作還鄉的夢。牠們祇能作夢，當然夢是很美的。夢裏，萬里逍遙，雲天無阻，很快就回到故鄉的懷抱；牠們會側頭仰望三千九百多公尺的大雪山，隨著二千五百公尺的雪線，一直望向天邊。牠們眼底網膜，腦壁灰層留有先天的一幅故鄉幻影：白山黑水邊，海洋江河寒暖流的交際，那裏是故鄉，是生命的發祥地，永恆的母親。 鱒魚的夢，可能也是人類的夢；鱒魚的幻影，可能正是我們的心象。胡馬依北風，越鳥巢南枝，不可如何的先天眷戀，歷史的痛苦感情。 鱒魚，是神秘的魚，鄉愁的魚，悲劇的魚。 鱒魚，在寒夜，於荒村，憑著方寸一盞孤燈，望向迢迢遠路…… 這是鱒魚的傳說，也正是我要敘述的「寒夜荒村一孤燈」的故事。 |